宝物是从芜杂中提取的精华
用筛子取出宝物时
又怎么能让泥沙也掺杂进来呢
如果在这首“诗”中加入“女子”、“佳人”等比喻,与仓央嘉措的诗还有什么区别呢?
那么,这段话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样的呢?它出于1603年四世喇嘛剃度时,噶玛噶举红帽系第六世活佛给他的“贺信”。当时,噶玛噶举对格鲁派是严重敌视的,这段话实际上是在贬低格鲁派教义,将他们比做泥沙。意大利学者杜齐在《西藏中世纪史》中认为,“贺信”事件“成了红黄教间不久猛烈爆发冲突的原因”,此后不久,两派的斗争果然进一步升级。
所以说,这段话不是在抒情讲道理,而是在政治挑衅。
由此看出,仅从诗作的字面上理解,便得出仓央嘉措生活**的结论,是有失偏颇的。不过,有几首诗确实不好解释,它们的文意很明显,描述很直白,似乎没有另外解释的方法。这几首诗在曾缄先生的翻译版本中是这样的:
为寻情侣去匆匆,破晓归来鹱雪中。
就里机关谁识得,仓央嘉措布拉宫。
夜走拉萨逐绮罗,有名荡子是汪波。
而今秘密浑无用,一路琼瑶足迹多。
布达拉宫之圣殿,持明仓央嘉措居。
夜访拉萨逐绮罗,宕桑汪波亦是彼。
这些诗的内容都十分浅近,说的是在布达拉宫的仓央嘉措,夜里偷偷溜出去,化名为宕桑汪波去幽会情人,回来的时候在雪上留下了脚印,秘密就此藏不住了。
如果这些诗是仓央嘉措所做,显然是他**生活的亲笔写照,但仔细阅读这几首,却会感觉到明显与其他几十首风格迥异,难道真是他的原笔原意?
有学者指出,目前仓央嘉措诗作中,有一些是拉藏汗为了给他捏造罪证而伪作的,这种说法需要进一步的研究。但很明显的疑问是,如果这真是仓央嘉措的原笔,他留下自己的“罪证”干什么?岂不是授人以柄?再说,如果真有胆量裸地承认自己生活**,怎么不见其余记载?他本人都肯承认,难道外人还会为尊者讳吗?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明白,第一,文学作品的字面意义不适合当做实证;第二,这些诗作是否是仓央嘉措的原笔也未可知。
那么,将它们作为他生活**的证据,能有多大的说服力呢?
然而,在民间,这些诗作的流传范围太广、影响太大,人们不愿意去细究诗作的含义,而是喜欢通过字面意思对它们进行“再加工”。
“再加工”的结果是什么呢?比如,“东山诗”中音译的“玛吉阿米”,便被认定为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她也就成为仓央嘉措的情人。现在,在拉萨帕廓街东南角有一座土黄色小楼,这就是著名的“玛吉阿米餐厅”,招牌上用藏、汉、英文赫然书写着店名——“未嫁娘”。民间传说,仓央嘉措就是在这里幽会他的情人玛吉阿米的。
同时,在其余的诗中,人们还猜出了玛吉阿米的身份——酒店的女店主,证据是“少年琐碎零星步,曾到拉萨卖酒家”,“空女当垆亲赐饮,醉乡开出吉祥花”;继而,在很多试探、彷徨、定情的诗句之外,人们找出了他们最终的结局——被玛吉阿米的姐妹告发,“已恨桃花容易落,落花比汝尚多情”,“情人更向情人说,直到仇家听得真”,最后,玛吉阿米只好另嫁他人,“深怜密爱誓终身,忽抱琵琶向别人”,或者是神秘失踪,“盗过佳人便失踪,求神问卜冀重逢”,只留下长相思的昔日浪子。
这些故事,肯定都是典型的附会。
在字面意思上猜测,这还倒无所谓,对作品如何理解是每个人的自由,读出什么东西来也都是一家之言,非但无可指责,也还值得尊重。
但通过他的诗作添枝加叶、恶意中伤,就太过无耻了。这种情况直到现在还层出不穷。比如以下文字:
他特意在布达拉宫外盖了一栋单门独院的房子,名叫魔宫。据说,性喜饮酒的仓央嘉措在做了活佛后专门去过一次扎日山,返回时带来了藏雄酒酿酒人家族中的一名少女和她的妈妈,让她们在拉萨开了一家酒馆,以便使自己可以长期饮用。每当夜晚来临,仓央嘉措用自己的钥匙打开后门偷偷溜出布达拉宫,化名宕桑汪波,来到拉萨街头,走进藏雄酒馆开怀畅饮,和美丽的拉萨姑娘们调笑玩耍(甚至酿酒少女后来也成了他的情人)。当第二天黎明曙光出现时,他才悄悄返回布达拉宫。是藏雄酒帮助仓央嘉措保持着旺盛的精力和体力,同时又激发了他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