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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此生虽短意绵绵——仓央嘉措生活放荡之谜 (2)(第2页)

  疑心是应该有的。早在这年的十月,康熙皇帝派席柱去西藏押解仓央嘉措入京时,朝廷上就有反对意见,皇太子和很多大臣问,把一个假弄来干什么?康熙解释,这是因为仓央嘉措虽然是“假”,但是毕竟有这个名号,“众蒙古皆服之”,因此,他怕准噶尔部将他弄去,那样一来,准噶尔部就可以号令整个西部,“如归策旺阿拉布坦,则事有难焉者矣”。这个策旺阿拉布坦就是噶尔丹的侄子、此时准噶尔势力的首领(台吉)。事实证明,康熙皇帝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后来准噶尔方面果真要迎请仓央嘉措前去。

  如此看来,康熙皇帝对仓央嘉措的处理是非常周密、并且还比较有前瞻性预见的。而如果他“病故”,既没见到尸首骨灰,也没见到钦差的奏报,事后更没有追查,难道他真就相信仓央嘉措死后抛尸了?

  这岂不令人疑心?

  以上关于“死亡说”的证据,还有一项正史史料从未涉及,那就是《清史稿》。让人琢磨不透的是,在《清史稿·列传·藩部(八)西藏》一节中只说,“因奏废桑杰所立,诏送京师。行至青海道,死,依其俗,行事悖乱者抛弃尸骸。卒年二十五。时康熙四十六年”。

  这就是说,《清史稿》只说其“死”,死因却不明说。为什么不沿革《圣祖实录》的记载明确地说“病逝”呢?《清史稿》编纂的时候,世上已经流传着仓央嘉措死亡时间及死因的种种说法,会不会是编纂者受到了什么民间影响呢?

  这一民间影响,很有可能就是“遁去说”。这一说法虽不见于正史,但野史、传闻比较丰富,甚至有人见过实物证据,由此一直受到极大的关注。

  如果我们的考证之旅再周密、谨慎一些,还会发现更为复杂的情况。在前面我们分析“病逝说”和“谋害说”的关系时提出,有可能发生谋害在前、伪说病逝在后的情况,而实际上,也完全可以遁去在前、同样以病逝为由交差了事。

  也就是说,在青海湖畔,无论是仓央嘉措自己逃跑的“失踪说”、蒙古人恳请他逃跑的“放行说”,还是其他政治势力将他接走的“营救说”,其结果都是以仓央嘉措病逝、抛尸为结论上奏朝廷,匆匆结案。所以正史记载他“病逝”了,而真相很可能是“遁去”了,两种说法是完全可以并列出现的,并不意味着否定正史记载。

  那么,以上三种“遁去”的方法,哪一种更有可能呢?

  “失踪说”明显有神话色彩和附会痕迹。此种说法认为,仓央嘉措是用“力”从刑具中脱身,之后飘然而去。后来他又使用过好多次“力”。比如给人救命、降伏魔障等。民间流传比较广的是“拘狼”的故事,话说他云游到阿拉善,以为人放羊为生。有一天,他放的羊被狼吃了,主人大怒,要惩罚他。仓央嘉措不认罚,于是一声口哨将狼招来,对主人说:“你的羊是它吃的,你和它理论理论吧。”见到此等“力”,蒙古人才知道这就是活佛。

  很明显,这太过神奇了,是一种对有传奇色彩的人做传记时常用的笔法。不过,“失踪说”本身倒也未必没有可能,但是,别相信他施展了什么“力”,要是真有神通他也不会被捉住了。如果此说成立,他只不过是趁人不备逃走的。

  逃走,这有可能吗?

  有可能,但很难。

  第一,他是被押赴京师的,看管一定极为严密,更有史料说格鲁派僧兵曾三次营救但都告失败,蒙古大军必定层层设防,一个二十多岁又没练过武功的人跑得出来吗?第二,往哪儿跑?回拉萨只不过面临第二次被捉,而且肯定又要刀兵相见,而跑到别的地方就那么安全吗?正如不存在自杀的理由一样,他同样没有逃跑的必要。

  反对“遁去说”的学者提出意见:以当时的严冬天气,在冰天雪地的青藏高原上,在远离家乡、举目无亲的荒滩野岭中,逃出去岂不是找死?如果要逃,最好的地点应该在甘肃或者蒙古地区。

  这是基于常识上的推理,但是,却忽视了另两种可能——“放行”和“营救”。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以“跑出去也是死”“没到跑的时机”而根本否定“遁去说”,如果真的“放行”,那么,也就存在蒙古人送给他足够的衣食的可能性,至少,被“放行”的仓央嘉措是可以讲一讲条件的:既然“放行”,必然是拉藏汗方面遇到了不得不放的难题,此时的仓央嘉措应该清楚,走是可以的,但怎么走、怎么保证自己走得安全,他是有说话的主动权的。另外,如果真的有其他政治势力“营救”,他也不至于冻饿而死。

  如果“放行说”成立,那么,拉藏汗为什么要放、而且必须放呢?放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如果“营救说”成立,那么,是谁将仓央嘉措接走,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接走的呢?

  于是,关于仓央嘉措身后行踪的最大谜案,渐渐浮出水面。

  “营救说”,记载在蒙文的《哲卜尊丹巴传》中,但要说明的是,这种“营救”并不是格鲁派僧兵三次武力救援那种军事行动,而是在几方政治势力达成政治交易后,将仓央嘉措“接走”了。不过,这种说法仅见于蒙文材料中,没有充足的证据,而且,它本身也不太可能。

  因为“营救说”的最终落脚点还是“阿拉善”,而它的产生背景、发生条件、事后情节等都与“放行说”差不多,所以,了解了“放行说”,“营救说”也就基本上真相大白了。

  持“放行说”的正史主要是法尊大师的著作《西藏民族政教史》,其中说,1706年桑杰嘉措遇害身死以后,“康熙命钦使到藏调查办理,拉藏(汗)复以种种杂言毁谤,钦使无可奈何,乃迎大师晋京请旨,行至青海地界时,皇上降旨责钦使办理不善,钦使进退维难之时,大师乃弃舍名位,决然遁去……尔时钦差只好呈报圆寂,一场公案乃告结束”。

  法尊(1902~1980年),俗姓温,法名妙贵,字法尊,是现代著名佛学家、卓越的翻译家,也是少见的获得藏传佛教最高学位——拉然巴格西的汉族僧人,正是他第一个把藏传佛教的显密理论系统地介绍到汉地的。他的《西藏民族政教史》著于民国时期,是为汉族佛教徒撰写的第一部介绍藏传佛教历史的专著。

  法尊大师的观点是现代“放行说”的代表,但他所述的这段文字漏洞颇多:

  其一,整个事件原委与正史记载有些许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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