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令苓是孝女只是想让她有个好名声,她又不好诗书,总不能为她立一个才女的名声,都言百善孝为先,有个好名声,这样她在京城不至于被看低。
名声这种东西有时候看上去虚,但说不好什么时候反而就有了作用。
某种意义上他在很早之前就明白了如何更好的利用规则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他也善于利用规则,才能做到官运亨通。
但郑令苓和他不一样,她是一个不屑于甚至厌恶伪装自己的人,他从未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意识到她是一个一旦不喜欢什么东西就将其彻底抛弃乃至毁掉的人。
哪怕她自己也会受伤。
他凝神望着她,郑令苓低垂着头,露出细白纤长的脖颈,一支莲纹银钗斜入云鬓,头发松散地挽在一边。
她总是偏爱金银所制的饰物,这两种饰物她戴上当然也好看,只是稍显锐利。
过刚易折,为人还是圆滑处事较好。
他忽然道:“其实你多戴些玉饰应当也不错,我近日多得了些上好玉石料子,到时候找匠人给你刻一些首饰。”
玉器温润,应该也是极衬她气质的。
说着便伸手为她将垂落的发丝绾到而后,郑令苓动作微顿。
他轻轻拉过她的手,郑令苓的手修长,从小干活的手上有些茧子,指节也要粗上许多,只是她指甲圆润粉嫩,泛起的光泽如珍珠一般,他捉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神色遗憾说:“可惜你平日里要去医馆诊治病人,戴上镯子干活不便利,否则我就送一个翡翠或白玉手镯,都说玉养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郑令苓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手里把玩着,她眼神古怪地扫过他。
不知道为什么,郑晏秋最近也不太避讳与她肢体接触,不是之前为了气她刻意的触碰,而是自然而然的亲近,在兄妹的边界上,带着隐隐不安的索求,让她觉得有些暧昧不清。
她推拒说:“我看还是算了,玉怕摔,别给我糟蹋,还是金银戴着心里踏实。”
原来她穿金戴银,是怕摔了玉。
跟她小时候不爱穿浅色衣裳,怕弄脏的道理简直一模一样。
他愣了片刻,心中有些心疼又有些忍俊不禁,道:“这有什么的,终归是死物而已,摔在自己手里,真碎了也没什么的,只要你别拿我给你的东西当贺礼送给别人,就怎么也不算糟蹋。”
他……最近怎么了,最近她顶他也不动怒了,脾气好的要命,感觉她一个巴掌扇到他脸上他也不会生她的气。
让她觉得他鬼附身了。
郑令苓真想给郑晏秋号脉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又怕他误会自己在关心他。
她打量他,不经意看到他空空的右手手腕,抽了手,转移话题问:“怎么最近不见你拿着那串檀木珠了?”
郑晏秋嘴角浅笑变淡,心里不安愈盛。
“线断了,珠子丢了两颗,找不回来了。”
到底戴了许多年,一时间没了他还有些不适应,胸闷气短了好一阵子,但最后还是习惯了,换了其他手串,终究触感不同,也不再戴其他珠串。他不让郑令苓送簪子还有点自己心里的缘故,总觉得她把以前的旧东西送了,有种说不出来的空落感。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你现在才发现?”
郑令苓:“……”
很快到了催妆礼那一天,邓家办宴席招待宾客,明日邓婉净便要随迎亲仪仗入宫,成为太子妃。
届时百官上礼,皇家在太极殿西堂举办百官宴,宴请在京官员。
前两日下聘仪仗自东宫出行,金鼓齐鸣,礼乐悠扬,彩幡飘动,连绵的仪仗队伍横贯长街,朱红宫灯沿路高挂,本朝太子的聘礼依制有白金二万两,金器二百两,钱一百万,还有一箱良田契书,玉器珍玩,牲畜、绸缎、衣物等数不胜数,层层叠叠,绵延不绝,沿途都是观礼的百姓,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太子妃出嫁的时候,郑令苓是看不见的,只能参加催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