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尚未明确表态,只说要‘斟酌’。但器峰势大,几位长老在宗门内影响力不容小觑。而且……”陈墨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器峰暗地里联络了戒律堂的孙长老,孙长老向来古板严苛,对‘奇技淫巧’深恶痛绝。若他们真的搬出宗门安全律例,硬要核查,只怕会有些麻烦。咱们那些……火药,毕竟动静大了点。”
林秋走到窗前,看向前院。工棚里传来有节奏的锻打声和讨论声,“全自动丹线”的框架已经搭起一小半。一切都刚刚步入正轨。
“他们要核验,便让他们核验。”林秋转过身,语气平静,“‘全自动丹线’旨在提升低阶丹药产能,惠及外门与杂役,于宗门有利无害,数据翔实,不怕查验。至于‘危险器物’……”
他走到一个上了三重锁的铁柜前,输入特定的灵气序列(他自己设计的简陋机械密码锁与灵力锁结合),打开柜门。里面并排固定着三件器物:已经过进一步打磨、枪托加装了简易液压缓冲器的“硝火2型(改进版)”;一柄更加短小精悍、枪管粗壮、显然是用于近战或破甲的“霰弹枪”原型;以及一个让陈墨瞳孔骤缩的古怪物件——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盒子,正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指粗细的圆孔,下方连接着一个沉重的、带有摇柄和弹链的供弹机构,后面还有一个复杂的支架。
“这……这是?”陈墨喉咙有些发干。
“‘硝火3型’——多管旋转击发器,试验原型。”林秋轻轻抚过那冰冷金属表面,“理论射速,每分钟约六十至八十发,配备可散弹链供弹,用于面目标压制或区域封锁。不过,供弹可靠性、散热、以及后坐力控制,都还是大问题,离实用很远。”
他合上柜门,重新锁好。“器峰想用安全律例卡我,无非是认为我这些东西,危险、难控、且‘离经叛道’。他们说得没错,在完全成熟之前,这些的确是危险品。但安全,不是靠禁止和担保来的,是靠严格的规程、可靠的工艺、和充分的理解。”
他走到桌前,抽出一张新的草纸,提笔疾书。很快,一份名为《特种法器(试验型)研制、测试、储存安全管理暂行条例(规序堂草案)》的文稿成型。里面详细规定了从材料入库、配方管理、实验场地、操作流程、人员资质、应急处理到废弃物处置等各个环节的规范,条款细致甚至有些严苛。
“将此草案,连同‘全自动丹线’的效能评估报告、以及辟谷丹流水线推广以来的实际效益数据,一并呈交苏师兄,请他转呈峰主,并设法递到宗主案前。”林秋将文稿递给陈墨,“他们要规矩,我便给他们规矩。但规矩,不该是阻碍验证与进步的枷锁,而应是保障安全、促进规范的基石。”
陈墨接过厚厚的草案,看着上面一丝不苟的条款,心中稍定:“师兄是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是表明态度,也是争取空间。”林秋望向器峰方向,那里云雾缭绕,仿佛亘古不变,“我的路,不在他们的故纸堆里,也不在单纯的口舌之争中。最终,还是要靠实际能拿出来的东西说话。”
“全自动丹线必须尽快出成果,用实实在在的效益堵住一部分人的嘴。而‘硝火’系列……”他目光扫过那紧锁的铁柜,“需要一次‘适当’的展示,一次足以让所有人重新评估其价值、同时也彰显其可控性的展示。”
“师兄已有打算?”
“宗门每年一度的‘外务清剿’快到了吧?”林秋忽然问道。玄天宗作为一方大宗,需维护辖地安宁,每年都会组织弟子清剿山门附近滋生的妖兽、或剿灭一些不入流的邪修匪类,既是历练,也是任务。
“是,就在下月。通常是内门弟子带队,外门和杂役中表现优异者参与,算是宗门任务,有功勋可拿。”陈墨点头。
“嗯。”林秋没有多说,但陈墨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规序堂初立,风雨已至。器峰的打压不会停止,宗内的质疑也不会轻易消散。但林秋似乎早已习惯在压力下前行。他不再是被刘管事随意叱骂的杂役,他有了一定的资源,有了初步的班底,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套正在不断完善、并且已经初步证明有效的“方法论”。
接下来的日子,规序堂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械,高效运转。前院中院,加工与组装日夜不休,“全自动丹线”的雏形一天天显现。后院石屋内,高危实验依旧谨慎而持续,新的测试数据不断积累,配方在一点点优化,新型弹头(如针对护体灵光特性设计的“破灵锥箭”)也开始进行原理性测试。
林秋本人更是忙碌。他不仅要总览全局,审核图纸,解决技术难点,还要亲自指导“特种项目部”的实验,同时自身修炼也不敢完全落下——修为是短板,但非无底洞,在充足资源(他甚至开始用提纯后的灵石粉末尝试配制“高效灵气萃取液”,虽然效果甚微)和持之以恒的“规律化”修炼(将灵气运转也视为一种能量输运过程进行优化尝试)下,进度虽慢,却稳步向前。
偶尔在深夜,所有弟子都已散去,规序堂内只剩萤石灯幽光时,林秋会独自站在院中,看着初具规模的“全自动丹线”骨架,或是抚摸一下那些冰冷的枪械部件。
山风穿过院落,带来远山的寒意和隐约的兽吼。
路还很长,阻力只会更大。器峰,乃至整个宗门守旧的力量,不会坐视他这套“离经叛道”的体系真正成长起来。下一次的冲突,或许就在那即将到来的“外务清剿”之中。
但他眼神平静,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曲线,那是某个优化后的弹道公式。
他有他的规矩,他有他的工具,他更有他坚信的、藏在万物纷繁表象之下的,那条名为“规律”的路径。
夜色深沉,规序堂窗内的灯火,却亮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