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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牲口（第1页）

　　病房里，惨白的灯光毫无生气地洒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李老半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双手无力地搭在被子上，面庞如枯槁一般，双眼浑浊却仍努力绽放出一丝慈爱的光，牢牢盯着站在床边的李天赐。

　　他嘴唇干裂，艰难地开合，声音微弱的说道：“天赐啊，我这身子，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往后，你得和哥哥姐姐相互扶持，你们流着同样的血，是一家人呐。要是你遇上难处，他们断不会袖手旁观；哥哥姐姐家要是有个什么事情，你也得伸出援手，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义……”

　　李老的话语缓慢而琐碎，像老旧的唱片，在病房这狭小的空间里悠悠回荡。在他心中，李天赐永远是那个闯祸后会躲在自己身后，眨巴着眼睛寻求庇护的孩子，即便岁月流转，这份印象也根深蒂固。

　　李天赐站在床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侧握紧又松开。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头上的青筋随着内心的烦躁微微跳动。李老的每一句话，都好似一根根尖锐的针，直直刺向他愈发不耐的心。

　　那些关切的叮嘱，此刻在他耳中，比唐僧念的紧箍咒还要刺耳，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束缚，令他感到窒息，内心的痛苦如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李老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可李天赐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双手瞬间攥成了铁拳，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紧绷。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通红的血丝布满眼球，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的脸因愤怒和急切而扭曲，青筋像一条条蚯蚓，在脸颊和脖颈处凸起。他张开嘴，扯着嗓子，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对着病床上的父亲嘶吼道：“够了！别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了！我问你，你抽屉里那两张卡的密码究竟是多少？”

　　提及那两张卡，李天赐的瞳孔瞬间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其中一张，是李老的工资卡。以李老离休之前的级别和职务，每月工资有十几万。逢年过节，部队上和中办还分别有一笔不菲的过节费和补助。一年到头算下来，少说也能积攒一百大几十万。

　　老头子生活极为节俭，除了订报纸和抽烟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花费。这十几年来，那张工资卡放在抽屉里，从来没有动过，保守估计，里面的金额早已累积到几千万之巨。

　　而另外一张卡，记忆瞬间将李天赐拉回到多年前那个微醺的夜晚。当时，李老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在酒精的作用下，无意间向他透露了一个秘密。那张卡是他四哥存放在父亲这里的，里面存着几千万美金！听说这笔钱的来路极其复杂，甚至有些见不得光。四哥费尽心机，将卡放在父亲这儿，上面的人忌惮老头子的身份，不敢轻易来彻查。

　　李家家族庞大，哥哥姐姐们都各有产业，家大业大。这两张卡里的钱，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九牛一毛。可对李天赐而言，这却是他在李家能争取到的全部遗产。此刻，他心急如焚，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必须在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从他口中撬出那两张卡的密码，否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李老虽然虚弱，但并不糊涂。自己这个小儿子是什么货色，他当然很清楚。整日游手好闲、挥霍无度。要是真把那一大笔钱交到他手上，无异于将钱财往火坑里扔，他肯定会如脱缰野马般，玩了命地肆意挥霍。甚至有可能因为突然多了这么一大笔钱，惹出天大的祸事来！如果自己活着，这也不算什么，凭借自己的威望，给他找一个铁饭碗，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如今，李老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从他的体内快速的流逝。他太了解自己的几个儿女了，一旦自己撒手人寰，家中必将掀起一场风暴。

　　前妻生的那几个孩子，本来就对自己后娶的媳妇和李天赐心存偏见。自己只要是咽了气，到那时，后妻和李天赐这母子俩，不但一分遗产都捞不着，甚至可能被无情地扫地出门。

　　虽然不至于流落街头，但是生活质量和现在相比，也是有着天差地别。而那笔钱，是自己为他们母子俩留下的最后的保障，是他们未来生活的依仗，绝不能就这么被李天赐轻易拿去肆意挥霍，毁于一旦。

　　想到这，李老满心无奈与悲凉，胸膛微微起伏，积攒了许久的力气，才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仿佛带着千钧重担。他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开合，发出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天赐啊，这笔钱，你暂时不能动！”

　　心脏的剧烈波动，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他顿了顿，努力抬起头，望向李天赐，目光中满是疲惫与慈爱，继续说：“不过你放心，这笔钱，我会交给你妈妈，让她替你保管。有了这笔钱，你们娘儿俩这辈子就可以吃穿不愁了。这是爸爸现在唯一能帮你的事情了。你不要怪我，爸爸快要死了。没办法给你更好的安排，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护你们周全……”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李老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紧紧抓着被角，努力平复着呼吸。

　　“我不管，你快点把密码告诉我！我有用，我真的有用……”李天赐双眼圆睁，布满血丝的眼球仿佛要夺眶而出，脸上写满了焦急与贪婪。他丝毫不在意自己这辈子本就衣食无忧，此刻，脑海中只有那笔钱，那是他通往米国生活的唯一钥匙。只要拿到钱，他便能立刻逃离这个他视为牢笼的地方，去那大洋彼岸尽情放纵，开启只属于自己的逍遥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