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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废物开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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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外门，杂役峰，丙字号炼器坊。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焦糊的金属味儿、劣质灵炭的硫磺味儿，以及一种汗液和绝望混合的、难以言说的沉闷气息。

巨大的风箱呼哧作响，像垂死老者的喘息，地火口窜出的暗红色火舌，舔舐着粗糙黑铁砧台上那坨不成形的、介于矿石与废渣之间的玩意儿，映得周围几张年轻脸庞晦明不定，汗渍涔涔。

又一声沉闷的钝响，负责抡锻锤的粗壮弟子手臂肌肉虬结，满脸涨红，锤头砸在那“器胚”上，却只溅起几点无力的火星，器胚纹丝不动，反而将锤头微微弹起。这是“黑纹铁”，最低级的炼器材料之一，以难以塑形、杂质极多著称，通常是给外门弟子练手、或者纯粹用来消耗他们体力和灵气的玩意儿。

“废物！全是废物！”

怒吼声炸开，盖过了风箱的嘶喘。监工刘管事，一个炼气六层、卡在瓶颈上几十年、脾气比他的炼器手艺臭十倍的中年修士，背着手，阴沉着脸在几个工作台间踱步。他猛地停在那个脱力的锻锤弟子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吗？还是昨晚把灵气都泄到哪个炉鼎身上了？这坨东西，再锻打不好，今天所有人，扣三天份例灵石！不，扣五天！”

那弟子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不敢。周围其他正在处理材料、刻画基础符文的杂役弟子，也纷纷低下头，手上的动作更显僵硬，空气中弥漫的压抑几乎要凝出水来。

只有最角落那个地火口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沾满可疑污渍灰色杂役服的少年，似乎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身形在普遍魁梧的炼器弟子中显得过于单薄，露出的手腕脚踝细伶伶的，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衬得眼下一抹青黑格外明显。此刻，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着材料发狠，而是盘膝坐在一个自带的、看起来脏兮兮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书。

那书册的质地很奇怪，非绢非皮，更非玉简，是一种微微泛黄的、带着纤维纹理的厚实纸张。封面上写着几个方方正正、笔画清晰的黑色大字——《五年修仙三年模拟（通用炼气篇）》。

少年低着头，看得极其专注。右手拿着一支削得尖细的炭笔，不时在书页空白处写写画画。左手则无意识地捻着一小撮暗红色的、颗粒不均匀的粉末——那是“赤磷砂”，一种极不稳定、常用来制作最低等一次性火符的低阶材料，处理时稍有不慎就会自燃甚至微爆，平时大家能不碰就不碰。

刘管事的怒吼自然也波及到了这个角落。他阴沉的目光扫过来，看到那少年“不务正业”的样子，尤其是手里那本古怪的书和那撮赤磷砂，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秋！”刘管事的声音像钝刀子刮过铁片，“你又在搞什么鬼名堂？地火控温阵法检查完了吗？分给你的十斤‘软铜’提纯好了吗？不想干就滚去矿洞背石头！”

被点名的少年——林秋，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看人时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近乎空洞的漠然。他合上书册，小心地放在一边，又将左手那撮赤磷砂倒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密封的小铁盒里，盖上，扣紧。然后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回刘管事，地火第三、第七节点的导灵纹有细微裂痕，已用备用‘青泥’临时封堵，大概能撑两天，建议尽快请内门师兄来修复。控温核心的‘恒温玉’灵力逸散速度比昨日加快了百分之三点五左右，预计有效时长缩短至四个时辰，需在三个半时辰后更换备用玉，或调整地火闸三档，辅以基础‘聚灵阵’临时加持，这是调整方案草图。”

林秋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没有起伏的调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同样材质奇怪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一些鬼画符般的标注，递了过去。

“至于十斤软铜，”林秋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指着上面一个敞开的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拇指大小、泛着柔和暗黄色光泽的金属锭，每一块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已提纯完毕，共得标准纯度软铜锭四十八块，总重九斤十四两七钱，损耗率约百分之零点五三，低于《通用材料处理手册（外门试行版）》规定的百分之一标准损耗率。提纯过程记录与灵气消耗数据在这里。”

他又递过去几张钉在一起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更小的字和数字。

刘管事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他下意识接过那几张纸，扫了一眼上面那些从未见过的符号（阿拉伯数字）和图表，还有那些“节点”、“逸散速度”、“百分比”、“标准损耗率”等词汇，只觉得头大如斗，比看最晦涩的功法口诀还难受。他涨红了脸，想发作，却发现对方说的似乎……井井有条，而且地火阵法好像确实有点不稳，那软铜锭看起来也比他平时见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得多。

“你……哼！歪门邪道！”刘管事最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林秋一眼，夺过那几张纸，揉成一团，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其实小心地没敢太用力），色厉内荏地骂道，“有这闲工夫琢磨这些没用的，不如多练练《基础炼体诀》！入门三年了，连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灵气在体内走不过三个周天就散！废灵根就是废灵根！下个月小比，再不过关，就等着被发配去毒谷照料蚀骨花吧！”

废灵根。这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炼器坊每一个杂役弟子耳中。不少人偷偷瞥向林秋，目光复杂，有幸灾乐祸，有同病相怜的兔死狐悲，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漠然。在玄天宗，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资质决定一切。林秋的灵根，据说是极其罕见、也极其废柴的“杂灵根”，五行属性俱全，但每一样都微弱到近乎于无，修炼速度比蜗牛爬还慢，吸收灵气事倍功半，是公认的修仙之路上绝无希望的“朽木”。

面对刘管事的叱骂和同门的目光，林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坐回那个脏蒲团上，拿起那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翻开，继续看了起来。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在一道关于“灵气在低导性材料中的非均匀分布对基础符文激发失败率的影响”的题目上，开始演算。

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