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箱上的红色数字
礼堂散场后,林川没有跟许清颜回局里。
她说要帮他办临时辅警登记,让案件材料里他的身份从"外卖员"变成"警方协助人员"。他说行。但今天不行。他已经两天没怎么跑单了。银行卡余额一百出头。房东上午又发了一条语音——小林,你已经欠了半个月了。他把语音关掉,没听完。
下午他跑了七单。晚上回到骑手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站门口的灯亮着。老张坐在塑料凳上审单子,嘴里叼着烟没点。几个骑手蹲在墙角吃盒饭,有人外放短视频。电瓶车停了两排,外卖箱横七竖八码在车后座。空气里有股炒米粉和塑料泡沫混在一起的味。
这些他闻了两年。
林川把车停在老位置。隔壁老陈的车紧挨着他。老陈四十出头,跑专送三年,话少,单多,电瓶车电池永远比别人多一块。
林川弯腰锁车的功夫,余光扫到老陈的外卖箱。
箱子顶上浮着一行红字。
距离投毒:06小时12分。
红得发黑。
“”
林川站起来。
不是杀人。不是死亡。是投毒。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转头扫了一圈。老陈旁边的电动车,外卖箱也是同一个站点的。周明远就住那附近。第1个案子的空气还没散干净,这次不是刀,是粉。不是一个人杀一个人,是有人想杀所有跑专送这条线的人。
他跨上电动车的时候老陈在旁边抽了根烟递过来。这次是真点着的。
“川,你手还在抖。”
林川低头看——他右手捏着车把,指节发白。
“没事。”
老陈把烟从自己嘴上取下来,直接怼进林川嘴角:“抽。稳一下再走。你要是摔在路上我明天少一个能借充电宝的。”
林川吸了一口。他其实不怎么抽。烟从鼻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焦灰味,像那天在锦绣华庭走廊里闻到的那个味道——不是周明远身上的,是那扇门打开之前就有的。
旧味。旧货仓的味。
是烧过之后残余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他把烟掐了,骑出去。
街灯有一段坏了,整条路暗了一大半。林川靠着道边骑,车轮碾过碎砖和落叶,咯嗒咯嗒。这条路他跑了几百遍,闭着眼都知道几个坑在哪。前面那个井盖松了,拐过去有个宾馆后门常年不锁,左转有个路口没红绿灯——这些是跑单的人才知道的东西。城市有两层地图。一层是导航。一层是骑手脑子里那套。今晚他没有打开导航。
夜风打在脸上才觉得辣。不是冷,是手腕到小臂这一截皮肤隐隐发麻。就像汗毛全部倒竖,又像被冷风烫了。
他在红绿灯前停下来,点开手机备忘录。把刚才自己记下的东西打出来。三箱倒计时、粉层位置、同一店号、配送线路高度重合,全部打上问号夹在后面——不是他不自信,是他在学会不和系统抢话。以前他只看数字就往前冲。现在他会先问自己:这东西会不会也是变量?
骑车到老街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档口收了一半,卷帘门半拉,一个伙计蹲在门口刷手机。空气里还有海产粥的鲜腥味。
厨师已经下班了。只剩两个保洁在擦灶台。地板刚拖过,湿漉漉的反光映着日光灯的惨白。角落一排外卖箱叠得老高,全都是今天没发完的备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