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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前女友的新男友(第1页)

前女友的新男友

天亮以后林川没有去找苏曼。他先去了交警队。

许清颜帮他调出了昨晚的事故快报。快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当事人闫磊,男,二十二岁,酒后驾驶机动车撞入绿化带护栏。自首态度良好,愿意承担全部责任。事故照片上那辆白色跑车还冒着烟,和昨晚林川在酒吧街看见的是同一辆。唯一不一样的是驾驶座旁边的血迹被擦掉了。快报上的照片里方向盘干干净净,安全气囊也被割掉了。林川把手机里昨晚拍的照片放大——方向盘上明明有血。陈启明撞了额头,他在被架走的时候右眉骨上方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血迹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快,除非有人在快报拍照前擦过了。

他把两张并排发到许清颜手机上。前后时间差不超过两个小时。许清颜看完以后打了个电话,让技术组把交警队那批事故照片的原始拍摄时间和再拍摄时间比对一下——中间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照片被人重新摆过。不是替陈启明掩饰,是替整件案子重写了一个开头。

林川站在交警队门口的树荫下等赵大海。赵大海骑着电动车过来的,手里举着手机,满头是汗,说川哥你猜我翻到了什么。他把陈启明的社交账号翻了个底朝天——陈启明自己不发什么东西,但他朋友发得多。每隔几天就有聚会照片。每一张照片里陈启明都站中间,周围不是车就是奢侈品,配文全是夸他讲义气、喝酒爽快、叫兄弟从来不心疼。最近一个月发的频率忽然变高了。不是他朋友忽然爱发朋友圈,是因为每次聚会都有人拍到他身边的女生——苏曼。从第一张还有些腼腆地站在边上的,到最近一张靠在他肩膀上笑着比v的,从陌生到熟悉,只用了不到两个月。苏曼在下面的评论也从一开始的谢谢大家的招呼变成大家都很照顾我,到最近一张她只打了两个字——真好。

赵大海收了手机没有继续翻。他看林川的表情就知道这些照片里没有什么好评论的。林川没有生气。他只是把陈启明最新的那条动态放大——一张照片,背景是别墅区的车库,陈启明靠在那辆现在已经报废的白色跑车上发了一条文字:擦伤了,不心疼。配图里那辆跑车还是完好的。发的时间是昨晚事故发生前不到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他撞车前还在炫耀这辆车,撞完以后直接把它变成了一起弃之不理的交通意外。他本来就没打算珍惜它,更没打算珍惜那个替他顶罪的人。

林川把这张照片存进备忘录的时候注意到了背景里还有一个人。站在车库最里面,低着头,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和昨晚在别墅区门口被带进铁门的那个人一模一样。闫磊。他手上戴着一块表,表带是黑色的,看起来很新,像是刚收到的。那块表的款式和陈启明自己手上戴的是同一款——不是碰巧同款,是同一只表。陈启明送给他的。不是礼物,是让他戴上去之后在镜头里看不出谁是谁的标记。

赵大海拍了一下大腿说这个人该不会就是他找的替罪羊吧。林川没有回答。他把那张照片存进备忘录之后翻了一下苏曼最新发的朋友圈。她昨晚发了一张自拍,穿着漂亮的裙子,背景是陈启明别墅客厅那面落地窗。配文是——希望每一天都这样。发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正是陈启明酒后驾车往酒吧街方向开的时候。他先去接她,送她回别墅,然后自己出去和朋友继续喝酒。苏曼不知道她回房间以后他去了哪。她只知道早晨醒来的时候手机消息已经爆了——陈启明的车撞进了围栏,全网都在传那辆跑车的视频。而开车的人已经自首了。

一个叫闫磊的年轻人,他说是他开的。

苏曼给林川发了一条消息。不,不是发了一条消息——是反复输入、删除、输入、删除,最后只留下一行字:别找你。林川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个其实不算是回复的回复:他找不到别人了是吗。输入框再次亮起来,但没有发送。停了大半分钟,然后苏曼直接拨了电话过来。他没接。不是不想听她说话,是还没准备好用什么样的语气跟她开口。这次不是分手,是一条人命。他把手机放进外卖服内侧口袋,和许清颜那张顾问证并排。然后骑上电动车往别墅区方向去了。他还没有见到苏曼,但他知道她会拦他。会骂他,会说他不自量力,会说她已经不是他该管的人了。这些他都准备扛。但万一她不是来拦他,而是来告诉他她看到了什么——他不敢想下去。因为他一旦听到,就不是前女友的故事了,是下一个要被灭口的人。

林川没有直接去找苏曼。他让赵大海把闫磊的家庭情况全部翻出来。闫磊的父亲叫闫国平,在陈国强名下的物业公司当了十几年司机。不是普通司机,是给陈国强开那辆防弹奔驰的。陈国强每次出差、开会、接送重要客户都是闫国平开车。闫国平不是员工,是老臣。这份忠诚从他父辈延续到了儿子。闫磊去年从职校毕业,没有去找工作。闫国平把他安排在陈家公司名下当仓库管理员,月薪不高,但有个漂亮头衔。这孩子不惹事,不打架,不出头,唯唯诺诺的,跟谁都点头。

赵大海翻到了闫磊以前的社交账号,早就停更了,最后一条是一年多前发的。照片里他站在一个仓库门口,穿着工作服,手上有灰,配文是——今天终于把备件区整理好了。没有人点赞。评论区两个人说过话。一个是同事,问他周末去不去打球。另一个是他的头像是一只猫的用户。什么都没说。只发了一个表情。微笑。那个微笑就是陈启明。林川放大那张旧照片,发现闫磊左手手腕上戴着的是一根旧皮筋。不是装饰,是他自己扎在手腕上的。用来提醒自己不要迟到。一年以后同只手腕上换成了一块和陈启明同款的表。

快到中午的时候许清颜打来电话说闫磊的第一次正式笔录做完了。闫磊把事故经过说得滴水不漏。什么时候喝的酒,在哪喝的,怎么拿的车钥匙,怎么转弯,怎么撞进围栏,全都对得上。甚至交警现场图上一处很少有人注意到的刹车痕迹也被他描述得丝毫不差。许清颜说这份笔录写得太好了,好到不像是一个第一次撞车的人在恐慌状态下能复述出来的。林川问了一句——他有没有提到陈启明。许清颜说没有。他在笔录里从头到尾没有提过那两个字。不是不敢提,是被教过不要提。

林川挂掉电话以后没有立刻去找苏曼。他去了物业公司办公楼下。不是想碰到陈国强,是想看看闫国平每天开的那辆防弹奔驰停在哪儿。他把电动车停在路对面一棵大树下,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司机制服的男人拎着保温杯从楼里走出来,绕到停车场最里面那排,拉开奔驰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开始例行检查胎压和空调系统。闫国平。他每天这个时间都要把车预热一遍,等陈国强下午用车。他一辈子都在做这件事,做得连车身漆面哪里有细微刮痕都记得。林川没有上前。他不确定这个父亲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昨晚签了什么东西。但他看见闫国平在发动引擎之前先拿毛巾擦了一道方向盘,动作很慢,像在擦一件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碰的东西。

下午苏曼给林川发了第二条消息。这一次不是别找你,而是——你是不是去公司楼下看闫磊他爸了。林川没有否认。苏曼沉默了很久,然后打了一段很长的话。她说陈启明不是坏人,他只是习惯了有人收拾烂摊子。她当初离开林川也不是因为他穷,是因为穷太累了。每天数着余额过日子,被平台扣钱,被房东催,这些她都可以忍。但那天她加班到凌晨回来看见他在洗外卖服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这一辈子都不要这样过下去。所以她走了。陈启明让她休息过,让她觉得自己终于不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但现在她发现他让人替自己担罪,还让别人告诉他别说。

林川看完没有立刻回。他想起那天凌晨苏曼说分手的时候他正在洗外卖服。不是因为他想穿干净的,是因为那天周明远吐了他一身。他把衣服泡在洗手池里搓了两遍,泡沫还是灰的。苏曼进门的时候他站在水池前面,泡沫还没冲掉。她看了他一眼就出门了。他说过一句话吗。他不记得了。可能没有。因为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那间出租屋里。

他把手机翻到苏曼最新的那条消息,打了四个字:我懂。然后发了出去。不是原谅,不是复合,不是把她推开。只是懂了。他以前以为穷只是没钱,现在他知道穷也会让人怕得不敢失去已经爬到的任何地方。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等闫国平抽出车钥匙锁好车门、弯腰掐掉车轮缝隙里一颗很小的石子,再慢慢走回办公楼。那个弯腰的动作让他想起老罗以前每天跑完单之后拧开外卖箱锁扣时也会下意识低头看一眼箱底。有人一辈子都在给别人开车,有人一辈子都在给别人送饭。而替他们把车钥匙收走的那个年轻人,可能今天还不知道自己活不到明天。天黑之前,林川骑上电动车准备去见苏曼。他知道她会哭,但哭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是她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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