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泰初自幼便随父亲闯荡江湖,祖国壮丽的大好河山,几乎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的形势限制无法出国,这父子二人怕是要踏遍整个东亚。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于泰初跟着父亲四处奔波,不仅领略了名山大川的壮丽,还见识到世间形形色色的人。
真正的江湖,并非如传统武侠小说中所描绘的那般,各路大侠四处行侠仗义。更多的是底层百姓,为了生计被迫背井离乡,这些漂泊的百姓相互帮衬,便构成了所谓的江湖。
小说之中的江湖,讲的都是各大武林门派的事情。但实际上,武术界在江湖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真正的江湖包罗万象,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诸如金、皮、彩、挂、风、马、雁、雀等行当。只要见面道一声“辛苦”,就算是跑江湖的同道中人,被称作“老合”。
然而,江湖之中有两种人最为人所不齿,一旦被发现,便会遭到众人唾弃与围攻。一种是挖坟掘墓的土夫子,江湖上也叫“倒斗”的;另一种则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江湖中人称之为“老渣”。
老渣所从事的,是贩卖人口,拐带良家妇女,离人骨肉,断人子孙,灭绝宗祧的罪恶勾当,俗称“渣子行”。一般分为两大派别:一派是“不开外山”,另一派是“开外山”。“不开外山”的,遇到贫寒之家,衣食无着、生计艰难时,若见这家有子女,便会劝说其将儿女卖掉,以维持生计。
而“开外山”的则截然不同,他们专门从事跨省贩卖人口的营生,手段比“不开外山”的更为狠毒。兰姨,便属于“开外山”这一派别。
于泰初与父亲行走江湖时,正值开国之初的混沌乱世。彼时,各路“老渣”们,在这混乱局势中愈发猖獗,行事毫无忌惮。于泰初至今仍清晰记得,那是一个熙熙攘攘却又透着几分诡异的市集,父亲在一处角落摆着卦摊,试图以算命之术为往来行人指点迷津,可生意清冷,卦摊前无人驻足。
突然,父亲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般锐利,紧紧盯着远处,随后压低声音,对年幼的于泰初说道:“看见那个老婆子了吗?她是拍孩子的老渣!”
于泰初顺着父亲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头戴一顶破旧不堪的黑色粗布包头巾,身上那件藏青色的粗布斜襟棉袄,打着补丁,沾满了尘灰,腰间束着的深蓝色布腰带,下身搭配的黑色棉裤,裤脚被黑色绑腿紧紧扎着,步伐急促而诡秘。
她手中牵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摔倒,却被她用力拉扯着,快步向大集外面走去。而最让于泰初记忆深刻的,是那孩子破旧棉袄领口处,塞着的一块蓝白花手帕,在这嘈杂的市集里,显得格外扎眼。
多年后的今天,当于泰初听到院子外面的说话声,快速的走到门口,当他第一眼看到那个捡破烂的老婆子时,尤其是她手中那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蓝白花手帕,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这个老婆子的行为作态,甚至连说话的口音,都和自己记忆之中的老渣一模一样!老于深知,这类老渣向来是团伙作案,在他们的团伙中,必定有凶狠残暴、年轻力壮之人充当打手,手段极其残忍。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于泰初来不及细想,他一把拉住小婉兮,往大门里面拽,同时对身后的额老婆子呵斥道:“快走,快走,这些垃圾都是施工队的,一会儿人家一起清理走!”
说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关上别墅的大门,冲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扯着嗓子喊道:“几位师傅,门口的垃圾赶快找人清走,你们要是不清,门口有捡垃圾的老婆子就都拿走了啊!”
紧接着,于泰初迅速转身,压低声音,用一口地道的皖北口音回应道:“晓得啦,老板!我这就打电话喊人家来,把东西清掉咯!”
一边说着,还一边装作拨打电话的样子,焦急地喊道:“大壮,搞紧开车子家来,喊十几个人一道,把那堆烂东西给我扫干净咯!麻溜滴,外头有人在偷咱们滴东西,这些可都能卖不少钱嘞!”
于泰初这般伪装,只为营造出别墅里面有众多施工工人的假象,他心里清楚,即便对方真的是老渣,听到里面人声嘈杂,也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忐忑不安,心中的恐惧如野草般疯长。他抱着小婉兮匆匆回到别墅的房间里,看到蹲在门口的波比,他连忙打开拉门,急切地招手让波比进屋。好在别墅一楼的大厅宽敞,波比进来后,乖乖地趴在了门口。于泰初拍了拍波比的脑袋,声音低沉而严肃:“波比,要是外面有人闯进来,你就用你的大爪子拍死他们,听见了吗?”
看着波比用力地点着头,于泰初稍稍松了口气,可内心的不安依旧如影随形。他点燃了两支烟,递给波比一支,然后抱着小婉兮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