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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此生虽短意绵绵——仓央嘉措生活放荡之谜 (3)(第2页)

  以上几点质疑便足够了,另有学者还从人物角度论证,认为这样一个创作强烈的诗人,却在此后四十年没有诗歌流传,这不符合逻辑;或者从民间心理角度论证,认为人们普遍恐惧、仇恨的和普遍爱戴、同情的这两种人死去之后,往往会有“没死”的传说出来。仓央嘉措也属于这类情况,这是民间不愿接受他死去的事实而产生的传言。实际上,这两种论证看起来有理,作为观点提一提是可以的,但用在学术研究上却没有什么价值。

  那么,“阿拉善说”是不是完全没有可信的价值呢?

  并非如此。作为近年来仓央嘉措研究的一个重要方向,它越来越受到学界的关注。

  从“阿拉善说”的始作俑者《仓央嘉措秘传》本身来考察,它虽然一直被归为野史,但却是记载仓央嘉措生平的最早文献之一。同时,其作者阿旺多尔济又自称是仓央嘉措的“卑末弟子”,书里面言之凿凿地写了些他与仓央嘉措交往的故事。

  按书中记载,1706年仓央嘉措“遁去”后四处游历,到了1716年,他率16名僧人来到阿拉善旗,结识了阿旺多尔济一家,此时的阿旺多尔济才1岁。第二年,仓央嘉措与阿拉善多罗郡王的女儿道格公主去了趟北京,游览皇宫和雍和宫。1733年夏季,破土动工修昭化寺;1735年,仓央嘉措自筹一万两纹银,派阿旺多尔济去藏区随班禅学经;第二年,也就是清乾隆元年,仓央嘉措也从阿拉善迁居到青海湖摁尖勒,一住就是9年(正史记载,是1724年雍正命阿拉善民众迁居青海),先后担任了13座寺庙的堪布;这期间,阿旺多尔济学习了所有经文,先期返回阿拉善,很快,昭化寺建成,由仓央嘉措主持会;1745年,63岁的仓央嘉措从青海湖返回阿拉善,但不幸染病,最终于第二年病逝。

  此后,他的肉身被移到昭化寺立塔供奉。1756年,阿拉善当地建造南寺,并将昭化寺全盘搬到那里;当然,仓央嘉措的肉身塔也移了过来。1760年,乾隆御赐南寺为广宗寺,授予镌有藏满蒙汉四种文字寺名的乾隆御笔金匾,章嘉国师若必多吉亲自给它制定寺规,而阿旺多尔济就成为广宗寺的一位大活佛。

  一个地处偏远、刚建成不久的寺庙,既没有什么显赫的历史传承,也没给国家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然得到皇帝御赐,这不太过匪夷所思了吗?而在此之前,七世喇嘛可是对阿旺多尔济恩宠有加,他们来往甚密,关系好得让人无法理解,六世班禅去北京为乾隆皇帝祝寿路过此地时,还曾为阿旺多尔济的死打抱不平。

  阿旺多尔济是被当地郡王罗布藏道尔吉关进大牢迫害致死的。这个案件说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小事儿,甚至有些荒唐,况且两人还是亲戚,细究起来,阿旺多尔济和罗布藏道尔吉都是和硕特蒙古固始汗的后裔,他们的祖父一个是阿拉善旗第一代郡王和罗理,一是个和罗理的弟弟。可一个三等爵位的郡王真就砍了活佛的头,清朝近三百年的历史上仅此一例,而罗布藏道尔吉也很快就死掉了。后人有理由怀疑,阿旺多尔济之死必有特别重大的隐情,这个隐情是否与仓央嘉措有关呢?

  同时,至少在几十年前,此地的“仓央嘉措肉身塔”还存在,并且据说还有很多仓央嘉措的遗物,当地也一直流传着仓央嘉措最终落脚阿拉善的故事。可惜的是,很多遗物、遗迹等实物证据,已经由于历史原因损失、销毁了,现在的广宗寺是1981年到1990年重建的,有趣的是,重建之后寺里立了一块《兜率广宗寺记》碑,上面直接就写上了仓央嘉措与广宗寺的渊源,看起来无论学界怎么争论,反正他们那里是认定了“阿拉善说”的。

  总体来说,“阿拉善说”既有详细的文字记载,又有民间流传的故事;既有明确的活动地点,也有相应的物证(虽然现在所剩无几了),与其他身后行踪的说法相比,构成历史考证的因素可谓一应俱全。

  那么,我们是否就能相信“阿拉善说”成立呢?

  还不能这样说。

  如果此说是历史的真相,无论它后面说的多么无懈可击,也是没有用的。因为“阿拉善说”成立的基础,不是仓央嘉措云游到阿拉善之后有什么证据,而是他当初能不能跑出来、怎么跑出来的。没搞清楚他当初是不是有可能被“放行”,讨论后面的事情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关于“阿拉善说”分析的关键问题,还是康熙皇帝训斥蒙古人、继而蒙古人“恳求”他快走、并且以病死为由了事,这样的记载到底有没有可信度?

  如果这是可信的,又怎么解释此前康熙皇帝派护军统领席柱、学士舒兰入藏,要求押解仓央嘉措入京呢?

  “押解”记载在《清圣祖实录》和《起居注》中,是当然的正史,而“训斥”记载在个人的回忆录中,一般认为是野史。学界倾向于相信前者,便顺理成章地相信正史中记载的“病逝说”,那么后者的记载就完全是伪造的;民间多相信后者,那么,前者的记载就让人捉摸不透,甚至有人认为这经过了后世的篡改。

  这两条“史料”是如此明显的矛盾,到底相信哪种?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呢?

  有!那就是两者都相信。

  也就是说,康熙皇帝先是派人跟拉藏汗说,要押解仓央嘉措进京,此时的拉藏汗不肯,康熙皇帝知道后,对大臣们说,别看他现在不肯,过几天他就得主动把人给我送来。果然不出康熙所料,拉藏汗也许想通了,也许怕了,总之是真的要把仓央嘉措押送北京,但想不到的是在半路上,康熙皇帝又告诉拉藏汗:这人我不要了。

  康熙皇帝这样做看似没有道理,但是,这是以我们常人的情理逻辑推断而来的,而政治家做决定,绝不可能依据情理逻辑,唯一的准则就是——利益。

  如果我们仔细分析当时西藏、青海和回部(清代对聚居在天山南路的维吾尔族地区的称呼)的政治局面,就可以理解当时清政府在西部边疆的利益所在了。

  17世纪中叶,以五世喇嘛为代表的格鲁派集团向蒙古和硕特部首领固始汗求援,一举清除了妄图消灭格鲁派的三方联盟;这三方分别为噶玛噶举派的藏巴汗政权、青海的喀尔喀蒙古却图汗政权和康区的白利土司。此后,格鲁派与和硕特蒙古结成联盟,建立了甘丹颇章政权,并受到了刚刚成立的清政府的册封。但事实上,西藏的军政大权掌握在和硕特蒙古手中,格鲁派是没有独立的政治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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