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于道泉先生译本,学界基本认定是“逐字逐句”的“直译”,它比较忠实于藏文原文,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原作的风貌。那么,从这个前提出发,后来者的译本如若与于道泉译本有过大的差异;则可视为在翻译过程中融入了个人感情、或受到了非文字方面的影响。
比如,刘希武先生的译本,我们认为文辞过“艳”,且不说内容上与于道泉译本的诸多差异,仅风格方面,于本民歌味道较浓,而刘本则显然是以“情”为先。
那么,究竟有哪些因素造成了刘希武先生译本与于道泉译本的不同呢?
其一,刘希武先生的译本蓝本是藏英两文的、我们不得而知的“神秘”版本,或许,其英文本中字句本就“”成分过重,这是英文译者造成的问题。
其二,就算英文本中字句不那么大胆,刘希武在重译的过程中也是“大胆发挥”,这源于他对仓央嘉措是浪子活佛的主观认定。
其三,刘希武在翻译的过程中,受汉文化诗歌创作理论的影响也是比较多的,主要表现在典故和修辞手法的运用上。
比如,于道泉先生译本中的这一首诗:
虽软玉似的身儿已抱惯,却不能测知爱人心情的深浅。
只在地上画几个图形,天上的星度却已算准。
刘希武译本中却是这样的:
日规置地上,可以窥日昃,纤腰虽抱惯,深心不可测。
显然,“日规”出于刘希武先生的主观加工。
除了内容上的添加之外,刘希武译本最大的问题,是改变了仓央嘉措原诗的风味,比如他的译本:
1、得意中人,长与共朝夕,何如沧海中,探得连城璧。
2、獒犬纵狰狞,投食自亲近,独彼河东狮,愈亲愈忿忿。
诗中出现的“连城璧”、“河东狮”,明显是汉文化的典故,虽用典并不晦涩,但确实已经失去了流畅、自然的民歌风味了。
实际上,这是大多数译本共同存在的问题,即使是以于道泉译本为“蓝本”的“重译本”、“润色本”,也都出现了这个问题。比如曾缄先生译本,虽流传极广、评价极高、影响极大,但也融入了译者个人对诗歌艺术的理解。
曾缄(1892年~1968年),四川人,1917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是黄侃先生的弟子。1929年,他受聘到当时的西康省临时参议会任秘书长,听说了仓央嘉措和他的诗歌,于是“网罗康藏文献,求所谓情歌者,久而未获”。
后来,他在朋友处见到了于道泉先生的译本,认为“于译敷以平话,余深病其不文”。也就是说,他觉得于译本文采不足,有点像是“大白话”,于是“广为七言,施以润色”。
客观地说,曾缄在古体诗词方面上的造诣是很不错的,除了传世的仓央嘉措诗歌曾译本,他还有《寸铁堪诗稿》、《寸铁堪词存》等作品。他认为于道泉译本“不文”,多半是以汉文化的诗词美学为标准衡量的,所以,他的“施以润色”,讲求了押韵、格律、用典以及意境等等,这样一来,也就将清新流畅的民歌风味改成了“文人诗”了。虽然曾缄译本文采熠熠,对后世影响极大,但多少也有些“矫枉过正”之嫌。
比如,曾缄译本的名篇: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此诗于道泉先生译本是这样的:
若要随彼女的心意,今生与佛法的缘分断绝了;
若要往空寂的山岭间去云游,就把彼女的心愿违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