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去,他定会说“没事”,“还好”。
但此刻,在这被真相撕开一切伪装的深夜里,面对着这个为了他的命甘愿踏入深渊的妻子,那些敷衍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
“……嗯。”
他终于艰难地发出一个单音,声音干涩嘶哑,“有点……沉。跳得……不太舒服。”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补充道,“有点像……那天晚上之前的感觉。”
被窝里,朱怡的身体似乎也绷紧了。
她沉默了几秒,才极轻地问:“……总是这样吗?从……从诊室回来之后?”
“嗯。”陈琛的声音更低。
又是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
朱怡慢慢翻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担忧、心疼、茫然,还有一丝破釜沉舟般的探究。
“那……”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飘忽感,脸颊在朦胧光线下微微泛着红,“迦医生说的……那个……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似乎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继续,“如果我真的……按她说的那样去做了……跟别人……有了点什么……”
那几个字烫嘴般含糊带过。
“……你心里头,那种感觉……会是什么样的?”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寻求答案的决绝,“会……好受些吗?那种沉甸甸的……要命的难受,会……轻一点吗?”
朱怡的话音落下,黑暗中,陈琛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极其粗重的吸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朱怡能感觉到他原本放在身侧的手突然动了,急切地、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一把抓住了她搁在被子上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老……老婆!”他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朱怡从未听过的、近乎变调的颤抖,急切又混乱,“……轻了!真的……轻了好多!”
他用力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仿佛要确认什么。
他语速飞快,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慌乱和难以置信:“刚才……就刚才你问那句话的时候!一下子……这里,这里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堵着的那口气……一下子顺了!沉甸甸的感觉……没了大半!真的!”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但按着胸口的手却不像之前那样是痛苦地揪紧,更像是在感受一种奇异的通畅。
朱怡在昏暗中努力辨认着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眼睛异常亮,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水光,脸颊也似乎泛着一层不寻常的红晕。
他急切地继续说着:“心跳……心跳还是快,但……但它是『有力气』的那种快,不是……不是要死的那种难受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甚至有一丝狂喜,但那描述的内容——仅仅因为自己一句试探性的、关于“可能和别人暧昧”的提问,就让他胸口那沉甸甸的、濒死般的不适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朱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懵了。
她感受着他滚烫的手心传递过来的力量和那明显变得强劲快速的脉搏跳动,一股强烈的、混杂着荒谬、羞涩和哭笑不得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这算什么?精神上的……安慰剂效应?
还是那该死的病毒,已经饥渴到连语言的撩拨都能成为它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