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该死的病毒,已经饥渴到连语言的撩拨都能成为它的食粮?
“陈琛!”她又羞又恼,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点,带着嗔怪,“你……你瞎想什么呢!我只是……只是问问!不准瞎想!”她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拉起被子把自己半张脸都蒙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此刻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瞪着他。
那眼神里有羞涩的薄怒,有对他反应的哭笑不得,更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悲哀和了然。
迦纱医生的话,被这深夜的一句试探和一场剧烈的心跳变化,残酷而精准地验证了。
为了“管理”这病毒,为了让他活下去,她将要踏入的,是怎样一个光怪陆离、颠覆过往一切认知的世界?
陈琛被她这一瞪,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静下来。
巨大的羞耻感和愧疚瞬间反扑,淹没了刚才的狂喜。
他脸上的红潮迅速褪去,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眼神也黯淡下来,充满了无地自容。
“对……对不起……”他嗫嚅着,声音低哑下去,重新变得沉重,“我……我没控制住……那个东西……它自己就……”
他颓然地垂下头,不敢再看朱怡的眼睛。胸口那沉甸甸的感觉,似乎又悄无声息地、带着冰冷的嘲弄,重新压了回来。
卧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床头灯昏黄的光,无声地笼罩着这对年轻的夫妻。
一个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僵硬,心乱如麻;一个垂着头,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雕像,被羞耻和病痛的双重枷锁牢牢禁锢。
窗外,南桥村深沉的夜雾,正无声无息地漫过屋檐。
夜更深了。
窗外万籁俱寂,连偶尔的犬吠都消失了,只有远处河道若有似无的水声,如同大地沉睡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窗外的水声似乎都流尽了一个季节。
朱怡紧裹着身体的被子,终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发出的、细碎而清晰的窸窣声。
在陈琛如遭雷击般震动的神经里,那声音被无限放大。
他僵硬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感觉到身边那股蜷缩抗拒的力道松开了,然后慢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转向了他这边。
他鼓起全身力气,才抬起仿佛灌了铅的眼皮,仓惶地迎上朱怡的目光。
在昏黄幽微的光线下,她的脸像一块被揉碎的、失了色的细腻白瓷。
眼睑红肿得吓人,显然是无声哭了许久。
曾经清澈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那目光里找不到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巨大的、仿佛能将人吸入的茫然。
脸上是干涸的泪渍,又被新的、缓慢无声滑落的泪水冲刷出道道凉痕。
她就这样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几次张开,又困难地合上。
陈琛的心被攥得更紧,几乎无法跳动,做好了承受任何指责和怒火的准备。
接着,从朱怡颤抖的唇间溢出的声音,异常低沉、轻飘飘。